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妙善传说中庄王形态演变的原因分析  

2011-12-20 17:19:27|  分类: 观音研究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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妙善传说中庄王形态演变的原因分析

 

妙善传说,是北齐天保年间(550—559)起源于中原父城香山的神话传说,至今已流传一千四百五十多年。原始传说中妙善的父亲是楚庄王,从唐初至今,先后演变为庄王、妙庄严王、妙庄王、苗庄王。妙善的名号从传说发生以来始终没有变化,她的父亲在不同阶段演变为不同的名号,区别和表达了妙善传说在不同阶段的不同形态。因她的父亲在不同形态中都有“庄王”的王号,是以作为演变的母词称为“庄王形态”。对庄王形态的演变加以分析,有其历史的、宗教的、文化的、地域的原因。概括起来,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:

1、模糊历史界限,适应正统佛教。

妙善传说讲述妙善香山修行得道正果观音菩萨的事迹,发生的原因,是北朝后期民众对女相观音的宗教诉求。因事发地在中原父城香山一带,妙善的父亲是当地历史名人楚庄王。虽然妙善传说的初衷是一种宗教诉求,但初起时并不为正统佛教认可,只在民间教派中传播,直到隋代才广为人知。《隋书》卷六十九、《北史》卷三十五《王邵传》均载,仁寿二年(602)八月,文献皇后独狐氏逝世,员外散骑侍郎王邵上书文帝,云:“伏惟大行皇后圣德仁慈,福善祯符,备诸秘记,皆云是妙善菩萨。”由此可知,妙善传说不仅在民间得以广泛流播,隋朝时已传入皇宫大院,皇后嫔妃、官僚士大夫都知道妙善香山修行得道的故事,妙善就是观音菩萨,皇后被秘记为妙善菩萨。

初唐,律宗南山宗创始人道宣大师,在终南山灵感寺与天神对话,述妙善在香山修行,证果为大悲观音菩萨,舍利葬于汝州香山寺塔下,道宣律师弟子义常于圣历二年(699)将其整理为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一卷,流传于世。所谓道宣与天神对话所述,实际是道宣对妙善传说的再创作。律宗南山宗崇奉观音,道宣大师一贯重视佛教灵验事迹(据赞宁《宋高僧传·道宣传》记载,道宣就是南北朝时大德高僧僧祐转世),认为民间流传的妙善传说,就是观音灵验事迹,不以为非而重视。道宣是一代宗师,感于原始妙善传说情节过于简单,楚庄王受时间空间限制,不利于观音信仰传播。于是,将楚庄王前面的国号“楚”去掉,称妙善的父亲为“庄王”,在原始妙善传说的基础上,创作了一个比较完整的观音本生传记。义常将其师所述整理成书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,说明妙善传说已为正统佛教接受,起码是包括道宣在内的相当大一部分僧人的接受。

唐代义常原本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宋代以后佚失,现当代部分学者在没有旁证的情况下,对道宣说不予认可。笔者经过几年不懈努力,找到一通(唐)大周天册万岁元年(695)《重修西方寺碑记》碑,据碑载:“观音者,得道前乃庄王之女妙善也。”明确记载妙善的父亲是庄王。《重修西方寺碑记》虽然没有完整讲述妙善香山证道事迹,但所记印证了道宣说确实存在,立碑人玄通和义常是同时代人,所记是可信的。只是经过了几百年的流传,唐义常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本子中有许多俗语俚词,似乎有些不雅。北宋元符二年(1098)十一月底,香山寺住持僧怀昼礼请时任汝州知州蒋之奇到寺,润色刚刚得到的唐义常本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。蒋之奇润色后,仍然称妙善的父亲为庄王。从唐代道宣、义常到宋代蒋之奇的庄王形态,模糊了历史,给人以神秘的、广阔的想象空间,较好地适应了正统佛教。

2、载入佛教史乘,融为佛经义理

北宋元符年间经蒋之奇润色,由蔡京书丹,汝州香山寺立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碑。这通碑刻的重要意义,在于妙善传说由民间传说成为正统佛教菩萨本生传记,是汉化女相观音确立的标志,在中国佛教史上占有重要地位。但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碑在庄王形态的表述上,虽然考虑了宗教因素,终因缺乏佛经依据,不免存在瑕疵。

南宋隆兴年间(1163--1164),高僧祖琇在隆兴府(今南昌)一石室禅修时,撰写了一部佛教史著作《隆兴佛教编年通论》,二十九卷。记述上自东汉永平七年(64),下迄五代后周显德四年(957),凡八百九十四年的佛教史实。按事件和人物的时代进行编录,所采资料除僧传、灯录及近代正史外,还包括大量的碑铭、诏令、表文及序记等。在书的卷十三《道宣》条中,祖琇记述了妙善在汝州香山证道成佛的事迹,他采用的资料是汝州香山寺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碑记,但祖琇将菩萨传中的庄王改写为庄严王。祖琇如此改写,当是考虑到“庄王”在佛经中没有明确出处,而在观音信仰重要经典《妙法莲华经》中,专有一章《妙庄严王本事品》,经中妙庄严王与庄王的名称不仅非常相似,而且妙庄严王的事迹与妙善故事中庄王的事迹相同。这样改写的结果,使妙善故事中的(妙)庄严王更符合佛教经典义理。从祖琇的僧人身份、角度看,这样的改写合情合理,是很成功的。

无独有偶,在祖琇之后不久,南昌百福院另一位僧人宗镜禅师,为便于僧俗修习《金刚经》,领悟其佛旨妙义,口述了《销释金刚经科仪会要注解》一书,第一卷有一条《妙善不招驸马成佛无疑》的注解,记述妙善在汝州香山修行,得道为千手千眼大悲观音菩萨。宗镜口述的妙善成佛故事中,妙善的父亲为妙庄严王,和祖琇的记载完全相同。如果说《隆兴佛教编年通论》是从佛教史的角度说明了观音(妙善)香山证道的正统性,《销释金刚经科仪会要注解》则是从佛经义理上说明了观音(妙善)香山证道的合法性。祖琇和宗镜不约而同的将妙善父亲记述为妙庄严王,包括金大定二十五年汝州香山寺碑刻上的相同记载,说明了十二、十三世纪佛教界已将妙善传说完全融入正统佛教。

3、民间宣教盛行,重返世俗民间。

随着中唐大乘佛教密宗的兴盛,妙善得道正果的观音,成为寺院殿堂里高高在上的千手千眼大悲观音菩萨,国内著名的观音寺院,多在中晚唐、五代、两宋时期兴盛或建立。随着妙善传说的宗教化、正统化,妙善父亲也由原始传说形态的楚庄王,成为庄王、妙庄严王,逐步经典化、义理化。至元明清,尤其明清以来,随着禅净合一、三教合一的深入发展,观音信仰不仅更盛,而且渗入道教和民俗生活,达到世俗化、民间化。在这一演变发展过程中,妙善传说不仅起着至关重要的传承作用,而且其本身也发生了重大变化,就是妙善的父亲演变为妙庄王。

明清妙善传说的流布特征,是佛教信仰的宣教作品和民间文人通俗作品的大量出现,如《香山宝卷》、《南海观音全传》(又名《香山记》、《观音得道》、《观世音菩萨传》)、《三教源流搜神大全》,戏剧《香山记》、《海潮音》(亦称《香山记》)、《大香山》、《三皇姑传奇》等等。这些作品出现的时间,《香山宝卷》成书于元明之际,大量刊印传播于清代,戏剧《香山记》是元代剧本《香山记》的流变,其他大量作品出现于明代晚期及清代,甚至是民国年间。这些作品的作者或编撰者,一为佛教信徒,二为民间文人,三为书商,无论他们是为宣传观音信仰,或者是为了刻书经营,但阅读对象都选择了社会大众,亦即社会底层的芸芸众生。这些作者不同于文人士大夫,也不同于佛教高僧,他们编撰的重点不在如何符合佛教史,而在于如何取悦和吸引读者。传说故事中妙善的父亲,成为与正统佛教庄王、妙庄严王形态既有区别又有传承关联的妙庄王,从民间角度说,妙庄王形态抹去了楚庄王的特定地域色彩,适用地域更广阔。追溯妙庄王形态的渊源,最早的文字记载,见于十四世纪初(1306)管道升的《观世音菩萨传略》,直到当代,妙庄王形态成为国内妙善传说故事的普遍形态。分析这一形态能够持久流布的原因,一是妙庄王与妙善同有一个“妙”字,而“妙”字又是佛经中一些佛菩萨名字中常见的;二是与《妙法莲华经》中的妙庄严王有传承关联,但比妙庄严王读起来更简炼顺口;三是无特定地域、时间色彩,可以适用于任何地区任何时间的妙善传说;四是上述宣教和通俗作品大量而长久的宣传。

明清时期,妙庄王形态形成并广泛流布的同时,在妙善传说的原生地平顶山市宝丰县,又出现了一种苗庄王形态。这种形态产生的原因,是说宝丰县东部古代有一苗氏诸侯国,国王称为苗庄王,香山就在苗庄王的国境内,而妙善就是苗庄王的三女儿。这种形态的显著特征是没有历史局限性,但又有着明显的地域特征。

 

通观妙善传说一千多年的流传、演变史,妙善传说从最初平顶山(古代汝州)一地独有的民间传说,到如今流布于国内各地,并成为一种信仰,说明其传统价值和人文精神是创造和谐社会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。在妙善传说的流变过程中,正是通过从原始形态楚庄王到庄王、妙庄严王形态的演变,使妙善传说这个民间故事成为正统佛教观音菩萨本生传记,使妙善成为佛教殿堂里庄严神圣的大悲观音菩萨;又通过庄王、妙庄严王形态到妙庄王、苗庄王形态的演变,使观音菩萨不仅高居庙堂,而且深入民间,走进千家万户。妙善传说的流传,经历了民间传说——正统佛教——民间宗教(民间传说)这样一个过程,虽然上升到了宗教哲学高度,但其文化之根始终在民间,这当是妙善传说得以世代传承、广为流布的根本原因。

在妙善传说中,无论是楚庄王,还是庄王、妙庄严王、妙庄王、苗庄王,始终都是妙善修道成佛的陪衬人物,但他又是不同历史阶段观音信仰的标志。可以说,中国佛教观音信仰的深入发展,正是通过不同庄王形态的演变得以体现的。这也是本文的意义所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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