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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山大悲菩萨传的佛典依据  

2012-03-23 10:45:33|  分类: 观音研究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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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山大悲菩萨传的佛典依据

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固然是佛教中国化的产物,但决不是随意编造的。考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中妙善及其家庭组成人员、妙善出生及修道、僧人献香山仙人药方、妙善舍手眼为父王治疗恶疾、引导父王去邪心信奉三宝、以女身成佛,等等,无不源自佛教经典。

一、妙善及其家庭成员

1妙善

妙善是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的主角、传主,她是一位汉家公主、皇姑,在香山证道成为观音菩萨。有关妙善的传说,人们世世代代口耳相传;妙善的名字,人们耳熟能详。但多数人并不知道,妙善这个名字不是来自汉语,而是源于印度佛教经典。《大智度论》卷五十四《释天品第二十七》[1]云:“须夜摩,夜摩天王名也,秦言妙善。”《法苑珠林》卷二《会名部第二》[2]云:“须夜摩天者,秦言妙善。”《翻译名义集》卷四《八部篇第十四》[3]云:“须夜摩,此云善时分,又翻妙善。”在这3部经、论中,妙善是欲界六天中第三天名。《佛说华手经》卷四《上清净品第十五》[4]则云:“佛号上善德,今现为妙善菩萨摩诃萨,授无上道记。”在此经中,妙善是无量劫前的上善德如来,是为古佛,而现今则授记为妙善菩萨。由此可见,佛教经典中的妙善是大有来头的,她原本就是佛、菩萨,卓有名声。古今有不察者,穿凿附会,妄自揣测,或望文生义,胡编乱造,以至莫衷一是。

2庄王和夫人宝德

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中的另一主角庄王,夫人宝德,其名字皆出于《妙法莲华经·妙庄严王本事品第二十七》[5],经中的妙庄严王即是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中的庄王,在有关佛教文献和妙善传说中,妙善的父王就叫妙庄严王。经中妙庄严王的夫人净德,就是妙善传说中的庄王夫人宝德。并且,《妙庄严王本事品》所说,与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中妙善的故事极其相似。在很远以前的古代,有佛名叫云雷音宿华王,讲说《法华经》。妙庄严王的净藏、净眼二王子,希望母后净德一起去听佛讲法,王后净德告诉二个王子,你们的父王信受外道,深信执著婆罗门教,你们应当孝顺父王,为他现出神通变化,他内心清静,就会去听佛讲法。于是,两个王子为了顾念父亲,跃到空中做种种神通变化,妙庄严王见王子有如此神通力,又知道了他们是云雷音宿华智佛的弟子,表示愿意去听佛讲说《法华经》。于是妙庄严王带领夫人净德、群臣、宫嫔眷属,和王子一起去听佛说法。听法后,妙庄严王深信佛法,传王位给他弟弟,就和夫人、王子、眷属出家修道。最后,释迦牟尼佛说,现在的华德菩萨就是妙庄严王,光照庄严相菩萨就是庄王夫人净德。传中的庄王和夫人宝德,在佛教经典中都是有依据的。

3妙颜

在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中,庄王有三女,长女妙颜,次女妙音,也就是妙善的大姐、二姐

。妙颜其人其事见于《经律异相》卷三十《阿育王夫人受八岁沙弥化》[6]:

昔阿育王未解佛法,造诸地狱,入者必治,酷以毒众。后得信心,因弃诸非,奉事正觉。人民疾疫,王断内外不得相通,畏病及宫中,遣信白圣众,乞遥咒愿,可遣一比丘入宫,达儭天下安,病疾消除,众僧荷之,愿以见告。时圣众遣一沙弥,其年八岁,名曰妙颜,已得罗汉神通具足,飞到王宫见夫人、采女宣语,所乏并显道德知佛至尊况弟子乎,妙颜受教,飞入王宫住王后前……。王与夫人闻其所言,惊然奇之。如妙颜言,年幼八岁尚顾众难,况年长大三毒未灭者。于是,沙弥为说经法,夫人、采女五百余人悉得道迹。及正后傍臣、太子皆发道意。寻时得立不退转地。

经中说妙颜虽然只是一名八岁的小沙弥,但是已证得罗汉道果,为阿育王夫人、采女说法,包括大臣、太子皆得道果,并得立不退转地。《贤劫经》卷第七《千佛兴立品第二十一》[7]云:“莲华目如来所生土地,城名华郡,其佛光明照千二百八十里,君子种,父名上华,母字妙颜……。”在此经中,妙颜是莲华目如来的母亲,女性肯定无疑。

4妙音

妙音名字见于《妙法莲华经·妙音菩萨品第二十四》[8]:

尔时,一切净光庄严国中,有一菩萨,名曰妙音……。华德菩萨白佛言:“世尊,是妙音菩萨,种何善根?修何功德?有是神力?”佛告华德菩萨:“……汝但见妙音菩萨,其身在此,而是菩萨现种种身,处处为诸众生说是经典——或现梵王身,或现帝释身,或现自在天身,或现大自在天身,或现天大将军身,或现毗沙门天王身,或现转轮圣王身,或现诸小王身,或现长者身,或现居士身,或现宰官身,或现婆罗门身,或现比丘、比丘尼、优婆塞、优婆夷身,或现长者居士妇女身,或现宰官妇女身,或现婆罗门妇女身,或现童男童女身,或现天、龙、夜叉、乾闼婆、阿修罗、迦楼罗、紧那罗、摩睺罗伽、人非人等身,而说是经。诸有地狱、饿鬼、畜生,皆能救济,乃至于王后宫,变为女身,而说是经。……华德,妙音菩萨摩诃萨,成就大神通智慧之力,其事如是。”

在《妙音菩萨品》中,妙音与观音相同,都有诸多化身,可以化为各类妇女身。由此可见,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中的妙颜、妙音,在佛教经典中都可以找到,她们都已得道,或是罗汉,或是菩萨,都可以化现各类女身,或原本就是女身,都有在王宫说法、生活的经历。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说她们是庄王的长女、次女,最后在妙善(观音)的度化下得道成佛,既有佛经依据,又符合社会生活。至此,妙善、庄王、王后宝德、妙颜、妙音,在佛经中都找到了其名其人,有的是罗汉,有的是菩萨,惟妙善果位最高,曾经是古佛上善德如来,或是原本就称作妙善菩萨。

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中的妙善及其家庭成员,由于妙善的精诚相感,俱得道果,这就是因缘际会,是一种佛缘,在佛教经典中,这类例子也是常见的。

二、妙善以公主身修道

历代以来,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大受垢病的是,妙善以庄王女儿,即以汉王室公主的身份成道,认为佛经中无女身成道的记载。其实此说大错。早在三国时代,支谦在吴国译了《须摩提女经》一卷,讲舍卫城阿那邠邸长者女须摩提得道度众一事。《须摩提女经》[9]云:

世尊以见长者及须摩提女、八万四千人民之类,心开意解。诸佛世尊常所说法,苦集尽道,普与此众生说之,彼各于座上诸尘垢尽得法眼净,犹如极净白氎易染为色,此亦如是。满财长者、须摩提女及八万四千人民之类诸尘垢,尽得法眼净,无复狐疑,得无所畏,皆归三尊,受持五戒。是时,须摩提女即于佛前而说此偈:“如来耳清彻,闻我遇此苦。降神至此化,诸人得法眼。”尔时,世尊已说法讫,即从坐起,还诣所在。是时诸比丘白佛言:“须摩提女本作何因缘,生富贵家?复作何因缘堕此邪见之家?复作何善功德今得法眼净?复作何功德使八万四千人皆得法眼净?”尔时,世尊告诸比丘:“过去久远此贤劫中,有迦叶佛……。尔时有王名曰哀愍,有女须摩那。是时,此女极有敬心,向迦叶如来奉持禁戒,恒好布施,又四事供养。云何为四:一者施,二者爱敬,三者利人,四者等利,于迦叶如来所而诵法句,在高楼上高声诵习,并作此愿。恒有此四爱之法,又于如来前而诵法句,其中设有毫厘之福者,所生之处不堕恶趣,亦莫堕贫家,当来之世,亦当复值如此之尊,使我莫转女人身,即于女身得法眼净。是时,城中人民之类,闻王女作如此誓愿,皆共聚集至王女所,而作是说。王女今日极为笃信作诸功德,四事不乏布施,兼爱利人等利,复作誓愿,使当来之世值如此之尊,若为我说法寻得法眼净。今日王女已作誓愿,并及我等国土人民同时得度,时王女报曰:“我持此功德,并施汝等,设置如来说法者,同时度汝等比丘,岂有疑乎!莫作是观。”尔时,哀愍王今须达长者是,尔时王女者今须摩提女是也。尔时,国土人民之类今八万四千众是,由彼誓愿,今值我身闻法得道,及彼人民之类尽作法眼净,此是其义,当念奉行,所以然者,此四事者最是福田,若有比丘亲近四事,便获四谛,当求方便成四事法,如是诸比丘当作是学,尔时诸比丘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

《法华三昧经》[10]云:

罗阅王后宫太子、皇女及采女、夫人三万二千人,皆从共来诣山中,……王女名利行,……佛告女利行,《法华三昧》所见譬,亦如是佛说三十六事品。时无数天人及世间大众人,及王所侍从,大小合有四十亿万,皆发无上正真道意,女利行及后宫人三万二千采女、夫人逮得无所从,生法乐于中立,女见众人皆发道意,心甚欢喜。……佛语诸女,所说实至心,今欲求所愿,先当报父母,次当复由王得听可去耳。诸贤女起往至父母所,长跪白父母及大王,今日受王恩德,来诣佛所,为尊女利行问佛深妙法,欲求无为道,现身及一切。佛为女说本末生死苦痛,但为色欲着,不知道德本缘是无常至。当就三苦勤,愿欲作沙门,愿父母听我作沙门,当得道还度父母。……人在三界中苦,欲坐色想不得自在。无常卒至,无有代者,实欲作沙门,并与诸女俱无为得道者,当还度父母。……王即起至佛所,作礼白佛言:“闻说智慧,意甚愿开,国付太子,身归三尊,给侍左右并受法教,欲作沙门求道如佛。”佛即放光若干种色,其明照十方地,为六种震动,诸天作乐,覆满于虚空,散华名宝,覆三千大千刹土,天下丘墟皆平,其有大山化为黄金,枯木更生,中有不端正者,皆得愿。

上引两经中,《须摩提女经》云:“过去久远此贤劫中,有迦叶佛……尔时,有王曰哀愍,有女须摩那。是时,此女极有敬心,向迦叶如来奉持禁戒,恒好布施,又四事供养。”佛说如今的须达长者,就是过去久远劫前的哀愍王,如今的须摩提女即是哀愍王王女,公主须摩那。此女在多劫中累世奉佛修道,并祈愿“使我莫转女身,即于女身得法眼净。”佛经中有一种说法,女身不洁,女人要修行成佛,得先转为男身。但是此经中,须摩提女说不转为男身,即以女身修道成佛,并且如愿以女身得道成佛。

 

此经充分体现了大乘佛教人人平等,人人都可以得道成佛的宗旨,即使女人,只要诚心修道奉佛,不必转为男身,以女身就可以得道成佛。在《法华三昧经》中,罗阅王王女、公主利行,与诸皇女诚恳入沙门修道。“佛为女说本末生死苦痛,但为色欲着,不知道德本缘是无常至。当就三苦勤,愿欲作沙门,愿父母听我作沙门,当得道还度父母。”这是佛祖释迦牟尼为利行公主说的佛法宗旨。利行公主及诸皇女为遁入空门修行,向父母陈述请求:“人在三界中苦,欲坐色想不得自在。无常卒至,无有代者,实欲作沙门,并与诸女俱无为得道者,当还度父母。”这是利行公主及诸皇女向父亲罗阅王陈述的出家修行理由和目的,实际是复述了佛祖说的佛法宗旨。我们再看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,妙善公主向父亲庄王陈述的出家理由:“世如苦海,富贵不常有,荣华如泡幻,儿如坠入,至无以支捂,岂贪一世之乐而沉万劫之苦。儿念此事深生厌离,志求出家,修行学道,成佛菩提,报父母恩,拔众生苦。”……“一旦无常且至,虽父子至亲不能相代。”……“儿愍

世人堕入此苦,若欲免者,除有佛门志愿出家,冀修行得果,为一切人免此过患,是故发心。”这三段引文,一为佛祖释迦牟尼所说,一为罗阅王女利行公主所说,一为庄王女妙善公主所说,对三人所说进行分析比较,其思想宗旨完全相同;在语言上虽有简约和详述之分,但有些词语竟是惊人的一致,如“世中苦痛”,“无常且(卒)至,无有代者”,“出家”修行得果报父母恩,拔众生苦等等。这些充分说明,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不仅很好地体现了佛教义理,而且有着充分的佛经根据。并不是随意而为。

上述两经中说的须摩提、利行,都是天竺(古印度)王女、公主,都是虔心奉佛修道,最终都以女身得道成佛。除此以外,在《佛说无畏女经》、《沙弥律》中,阿阇王女无畏德公主、禁寐王女摩梨尼公主,也都是以王女、公主的身份修行,以女身得道成佛。加之前引《萨昙分陀利经》中沙曷龙王女、《维摩诘经》中的天女,这些都是佛经中所说的王女、公主,她们都以王女、公主身份修道成佛。如此,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中妙善以庄王女、三公主身份得道成佛,是有充分佛教经典依据的。由此看来,那些诟病甚至谫讥妙善以公主身份得道成佛的人,要么是阅经太少,孤陋寡闻,要么是带有偏见,吹毛求疵。如两宋之际学者朱弁的《曲洧旧闻》卷六云:“蒋颖叔守汝日,用香山僧怀昼之请,取唐律师弟子义常所书天神言大悲之事润色为传,载过去国庄王不知是何国王,有三女,最幼者名妙善,施手眼救父疾,序其论甚伟。然与《楞严》及大悲观音等经颇相函失,《华严》云:善度城居士瑟鞞胝罗,颂大悲为勇猛丈夫,而天神言妙善化身千手眼以示父母,旋即如故。而今香山乃是大悲成道之地,则是生王宫,以女子身显化,考古德翻经所传者绝不相合。浮屠氏喜夸大自神盖不足怪,而颖叔为粉饰之,欲以传言后世,岂未之思耶?”[11]中国历史上,儒、佛两家时有论辩,更多的是儒家对佛教的指责。朱弁的这一段文字,看似是以佛经进行学术辩论,实际上是以儒家正统自居,通过对佛经的寻章摘句来攻诘佛教。朱弁文中最为之诟病的,证道成大悲的妙善,“是生王宫,以女子身显化。”并断言“考古德翻经所传者绝不相合。”朱弁考古德翻经,上述天竺诸多王女都载于古德所译佛经,她们是王女,当然是生王宫,并以女身显化成佛菩萨。朱老先生何以对这些古德所翻之经视而不见,明显是心存偏见。如此,朱弁的批评是没有道理的,自然失去了批评的意义。结果,仅仅相隔20年,祖琇在其《隆兴佛教编年通论》道宣条后面,以“论”的形式对朱弁的攻诘进行了有理有据的反驳。[12]由于时代的局限,朱弁认识不到从印度“勇猛丈夫”的男相观音到妙善化身的中国女相观音是一种佛教汉化现象,还情有可原但当代有少数学者以考证史实的方法,来考证宗教和传说中的人物, 这种不符合学术规范的研究方法,实在让人不解。因此,对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中妙善以女身、以公主身份得道成佛,不论在什么时代,都应理性的、客观的去认识。

三、妙善舍手眼疗父恶疾

在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中,最为人称道的是妙善舍手眼合药以疗父王恶疾,报王恩。对此,世人皆从中国传统文化角度,认为这是妙善在尽孝道,并作为孝的典型广为宣扬。其实,佛教经典中亦有此类事迹,《佛说菩萨本行经》卷下[13]云:

佛言:“我为尸毗王时,为一鸽故割其身肉,兴立誓愿,除去一切众生危险;摩诃萨埵太子时,为饿虎故,放舍身命;……须大拏太子时,二儿及妇持用布施;摩休沙陀太子时,以药除众生病;摩诃婆利王时,二十四日自以身肉,以供病人;羼提婆罗仙人时,割截手足不起恚意……。”

佛告诸比丘:我不但今除众生病饥渴之患,过去世时,亦复如是。乃往过去无数世时,此阎浮提有大国,王名曰梵天,……因乃得儿,时子生,皆端正殊好,有大人相,名大自在天,为人慈仁,聪明智慧。世之典籍,星宿变运,日月博蚀,一切伎术莫不通达。复学医术和合诸药,……

时有一医,妒王太子者,心自念言,今此太子是我怨家,今乃得便即白王言,更有一方,试书推觅,王便可之,即便去。明日乃还,前白王言,推得一方,若使大王得服之者,众病必除。王即告言,须何等药便试说之,医答王言,当得从生以来人,慈愍众生,未曾起于瞋恚意者,当用其血和药服之,得其两眼用解遣鬼众,病乃瘥。王即答言,从生以来不起瞋恚,此实难有,此事甚难,不可得也。太子闻之,白父王言:此事易耳,不为难得。太子白王言:我是父王之子,我从生以来不曾瞋恚……。惟愿大王听我为药,除众生病。……诸王臣民举声啼哭,动于天地,宛转自扑或有迷闷绝者。适欲举刀更挑一眼,应时三千大千世界为大震动,三界诸天皆悉来,下见于菩萨为众生故自挑其眼,而血流出无数,诸天皆悉悲泣,泪如盛雨。……诸天赞言:善哉!善哉!甚快难及,如汝所愿成佛。不久时,天帝释即取其眼还用,持者太子眼中,于时太子眼即平复,绝更明好,逾倍于前。……佛告诸比丘:尔时太子大自在天者,则我身是;尔时父王梵天者,则今父王白净是;尔时母者,今我母摩耶是。

从经文看,这是佛祖释迦牟尼在行菩萨道时所作种种功德。为救度众生,佛于不同劫,以不同身份,作不同功德,终成佛果。在这些功德中,割手挑眼的事迹都有,挑眼以救助众生之事所述尤详,包括用“不瞋人”手眼,这是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中妙善舍手眼疗父王恶疾的经典依据。所不同的是,王太子舍手眼是为救度众生,妙善舍手眼是为疗父王恶疾,报王恩。经中王太子舍手眼的目的是救助众生,是作功德,内涵单一;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的编纂者用典用得聪明智慧,她让妙善舍手眼用于疗父王恶疾,但对于庄王来讲,他既是妙善的父亲,又是众生的一员,因而妙善舍手眼便有了两层涵义,一是报父王恩尽孝道,二是救度众生。这些意蕴在菩萨传中也是很明确的,当妙善为疗父王恶疾抉眼断手时,“遍山震动,虚空有声,赞曰:希有!希有!能救众生行此世间难行之事。”空中的赞声和经中“诸天赞言:善哉!善哉!甚快难及。”竟是惊人的相似,如出一辙。实际上,无论是经文中的赞声还是大悲传中的赞声,都是如来佛的赞声。妙善抉眼断手是为疗父恶疾,报父母恩,但如来佛却称赞她是“救众生”,可见妙善献手眼的重大宗教意义。由于中国人传统文化意识太强,突出强调了妙善的孝道思想,而忽略了救度众生的宗教思想。因而,历代各家所论,大抵都是把妙善作为孝的典型加以宣扬。其实,孝道不仅是中国的传统思想,也是佛教的重要内容,前面所引用佛经,就屡屡见到报王恩、父母恩的经句。在这些佛经中,不仅割手剜眼治病是报恩,把信邪法的父王引导皈依佛教,崇信佛、法、僧三宝,也是报父母恩的重要思想和形式。这些佛教和儒家思想,在妙善的传说中,尤其是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中,均得到了明显的体现。

四、香山仙人药方

在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碑文里,妙善父王因焚寺诛尼之罪业得病,梵文病名为迦摩罗。庄王得病后有异僧献“神方”,谓需得“香山仙人”手眼,乃可成“药”。这个“神方”,以“香山仙人”手眼为“药”,自有渊源,它可以在一本医书中找到对应词语,该书名为《香山仙人药方》,共十卷,书名载列于《隋书·经籍志》医家类[14]。在《经籍志》中,我们可以看到,《香山仙人药方》前后还列有另外十余部西域和婆罗门传统医方药书:

《龙树菩萨药方》四卷;

《西域诸仙所说药方》二十卷;

《香山仙人药方》十卷;

《西域波罗仙人方》三卷;

《西域名医所集要方》四卷;

《婆罗门诸仙药方》二十卷;

《婆罗门药方》五卷;

《耆婆所述仙人命论方》二卷;

《乾陀利治鬼方》四卷;

《新录乾陀利治鬼方》四卷;

《杂香方》五卷;

《龙树菩萨和香法》二卷。

从《隋书·经籍志》的记载情况看,这些西域医家药方书籍,译成汉语的时间至迟在隋代,有些书籍译介时间实际上要更早。与上述西域医家药方书籍同录的,尚有南朝宋明帝刘彧(465—472年在位)撰的《香方》一卷[15],刘彧是一位崇佛皇帝,他撰《香方》一书,估计在很大程度上受西域医家方药书籍影响,说明在南北朝初年,甚至是早在汉、魏、两晋时期,西域和婆罗门传统医药方书已传入汉地。

1佛经中的香山

《香山仙人药方》中所说香山,为印度佛教名山。《经律异相》卷二《阎浮提十大山二》[16]载:

大地有十大山王:一、雪山王;二、香山王;三、轲梨罗山王;四、仙圣山王;五、由乾陀山王;六、马耳山王;七、尼民陀罗山王;八、斫迦罗山王;九、宿慧山王;十、须弥山王。

 

关于香山的释意,《佛学大辞典》的解释是,“香山在天热池之北,阎浮提洲[17]之最高中心,汉语之昆仑山,《俱舍论》谓之香醉山。[18]”《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》香山条载:“佛经有香山,在雪山之北。雪山即须弥山,今之喜马拉雅山[19]。”《观佛三昧海经》卷一《六譬品第一》载:“次复大雪山,有树名殃伽陀,其果甚大,其核甚小,推其本末从香山来,以风力故得至香山[20]。”另外,《经律异相》卷五、《出大涅槃经》卷十四《大方便佛报恩经第七六》、《法林珠苑》卷二、《金光明最胜王经》卷九《除病品第四》、《伅真陀罗所问宝如来三昧经》等等很多佛教经典,佛在说法时均讲到了香山,并有释迦牟尼佛在香山讲法的专门经典。从佛经所列诸山次序看,香山名列印度佛教十大名山第二,说明了香山在印度佛教名山中的重要地位。

从佛经所描述的香山环境,我们可以想象香山高耸,满山遍野皆为香草香木,花香果甜,岩奇洞幽,不仅是佛教徒禅定修道的绝好去处,也是一座天然的药库。然而,香山还另有让人想象不到的独妙之处,据《法苑珠林》卷二《三界篇第二》[21]云:

佛告比丘:“雪山右面有城名金毗离,其城北有七黑山,黑山北有香山,其山常有歌舞唱伎音乐之声。山有二窟,一名为尽,二名善尽天,七宝所成,柔软香洁,犹如天衣妙音,乾闼婆王从五百乾闼婆在其中。”

在佛教经典的记载中,香山是一个妙香的世界,歌舞音乐的世界,七宝所成的世界,是一处佛天净土圣境。香山有乾闼婆王带领着500名乾闼婆居住其中。乾闼婆,是梵文Gandbarva的音译,意译为“香神”、“乐神”,是佛教伎乐供养之神。乾闼婆又是观音菩萨二十八部众之一,故随观音住于香山,以香山为其道场。佛教经典云,香山是佛祖释迦牟尼重要的说法道场,是佛教徒修道的圣地。《合部金光明经》卷七《金光明·授记品第十九》[22]云:十千天子威德炽王在香山听佛讲法,被授记为香山如来。

东汉光和、中平年间(178—189),支娄迦谶在洛阳译《伅真佗罗所问如来三昧经》[23],该经为释迦牟尼佛在香山所说。经云:

 

佛言是其伅真陀罗伎乐音声如是,用是音故,令人发菩萨心是者,其德甚厚,佛说伅真陀罗功德。……伅真陀罗复念,欲请佛及诸化佛及菩萨、比丘僧到香山,自是所居处,欲令宫室及诸天鬼神一切闻说法,时皆得安隐,令悉见供养佛可已为本因,是便可得福。伅真陀罗便从坐起已,头面着地为佛作礼,白佛:“惟怛萨阿竭及菩萨、诸比丘僧到香山,就其请处,欲以饭食供养七日,令一切人得增益功德。”佛即时默声已受请,故伅真陀罗则时欢喜,使己所从中宫八万四千人,皆鼓琴作伎乐供养佛,作礼而去还归香山,庄严宫舍纵广三万里,令受佛及俱来者。其他墙壁绀琉璃色,以天金分布其间,无央数宝以杂〖JP3〗侧其中,悉具诸床座,其足者悉名宝,以天缯为綩綖为佛作座,而高二千三百里,相持珍宝而庄严之,周匝栏楯皆以众宝,皆悬缯幡盖,烧名殊香,上有帐幔悉覆其上。……受其教具,诸华香调作百味之食,便住香山之南,与诸伎乐俱,皆令而作鼓,诸琴瑟所作已,办愿及用时,其音皆雅悦心,一切欲令安隐,莫不欢喜。……其力常胜,莫能当者,降外道,益于一切[24]。

 

经中讲的伅真陀罗(紧那罗),是佛教八部神中职掌伎乐音声的神,他的宫中有八万四千人,专司鼓乐琴瑟,供养佛菩萨。其乐优雅悦心,能使人发菩提心,归佛向道,同时还能降伏外道魔怪。佛祖称赞伅真陀罗(紧那罗)的天籁佛音福德醇厚,广被世人,功德无量。佛祖释迦牟尼到香山说法,随佛祖到香山的诸佛、菩萨及比丘僧七万二千人,而伅真陀罗(紧那罗)宫中作鼓乐供养的又有八万四千人,场面恢宏无比。香山宫舍庄严,道场宏阔,所用皆为金银珠宝作成,如来佛讲法所坐的宝座高入云天,整个香山用上好名香熏之,所食用的是诸华香调制成的百味之食。香山的香味独具特色,使香山名符其实;香山道场广大、庄严、肃穆,香气怡人,伎乐音声醉人,确为佛教圣地。

2香山仙人

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中有“仙人”一词,就是妙善在香山修行三年,功著圆满,被异僧称为仙人,在元代管道升撰的《观世音菩萨传略》中,被改为香山仙长,这个香山仙长源自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的香山仙人。佛教史籍中为何有“仙人”一词?当代有学者称,这是道教神仙思想和佛教融合的产物,如果从中国道教神通称为神仙,甚至有很多神被单称为仙人的传统思想来说,这种说法并不算错。但把佛教经典中的仙人一概解释为道教的神仙就错了。因为,古代印度婆罗门教徒修行功满后普遍称为婆罗门仙,或径称为仙人,《隋书·经籍志》中所列西域医药诸书,多称为婆罗门仙或仙人即可为明证。印度佛教是在婆罗门教基础上发展起来的,借鉴了婆罗门教神祇谱系,佛、菩萨亦称为仙或仙人。《佛学大辞典》释义,“仙:梵语曰哩始,长寿不死之称,佛为长寿不死,故亦名仙。《名义集·上》曰:《般若灯论》云声闻、菩萨亦名仙。”“道之高德者为仙人,以其多入山行道,故也,仙果已极,称佛亦曰大仙。”根据修行方法和道行高低,佛教中的仙分为十种。佛经中有“十仙”、“六十八大仙”等称号,因而在佛经中经常会看到仙人的词语。可以说,仙人一词是佛、道两家通用的词语,佛教指苦修之士,道教指隐士,都在一个含义和范围内。但严格来说,还是有所不同,就是各自有特指的对象。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中仙人一词的旨义,联系《香山仙人药方》一书,恐怕还是指佛经中所说的仙人,是指佛、菩萨,而不是道教所说的神仙。所以,单纯理解为中国道教神仙是不准确的。在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的传播中,有些变异形态作品融合佛、道思想,把香山仙人称作香山仙长,明显地体现了道教思想,亦佛亦道,但并不是专指中国道教仙人。

3香山仙人药方

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中异僧献“神方”,需用无瞋人手眼合药,应该是渊源于《香山仙人药方》,此书早已佚失,无法得知其细节,但从佛经中可以求证出有其出处。前引《佛说菩萨本行经》,就有“未曾起于瞋恚意者”的说法,释迦牟尼在行菩萨道时,就是以“不瞋人”王子大自在天身份献眼救度众生;《妙法莲华经·药王菩萨本事品第二十三》[25]云:

药王菩萨为供养佛,在宝塔前舍臂自焚,作誓愿后又自然还复,这与妙善舍手眼后又还复本体相同。而来自香山的类似“神方”也有一例,《经律异相》卷五《吹香山药入五百盲贼眼中还得清眼十四》[26]云:

憍萨罗国有五百贼,波斯匿王患其纵暴,遣兵伺捕得已,挑眼逐著黑暗丛林之下。是诸群贼已于先佛植众德本,既失目已,受大苦恼,各作是言:“南无佛陀,我时住在祇洹精舍,闻其音声,即生慈心。”时有凉风,吹香山种种香药满其眼眶,寻还得眼,如本不异。诸贼开眼即见如来住立其前,而为说法,贼闻法已,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。

经文中虽然只载一例香山药方,但功效确实神奇,被挑瞎的眼睛吹入香山药后得以复明,这五百贼眼睛复明后,归依佛法,入香山修道,最后俱得正果,成为五百罗汉。究其实,《香山仙人药方》的产生本也自然。香山先是婆罗门教徒修道处所,后成为佛教圣地,无论是婆罗门教还是佛教,都要修习五明的功课,医方明是其一种重要学习内容,只要能修练到称为仙人的阶段,在医学上都有比较高的造诣,配方合药都堪称高手。再者,香山本就是一座天然药库,各种香木香花草药、动物药、矿物药,样样俱全,要配药治病自是容易。因此说,《香山仙人药方》医方书出于印度也很正常,此书隋代以前就已译为汉语,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成书于唐初,毫无疑问,其作者看到了这本印度医方书的译本,并受其影响,参考借鉴了《香山仙人药方》一书。 

 

注     释 :

[1]《中华大藏经》,第26册43页。

[2]《中华大藏经》,第71册189页。

[3]《中华大藏经》,第84册338页。

[4]《中华大藏经》,第22册219页。

[5]《佛经精华·妙法莲华经》,第445页。

[6]《中华大藏经》,第53册105页。

[7]《中华大藏经》,第21册442页。

[8]《佛经精华·妙法莲华经》,第412页。

[9]《中华大藏经》,第34册200—201页。

[10]《中华大藏经》,第15册481—485页。

[11]《曲洧旧闻》,(宋)朱弁,载《茶香室丛钞》卷十三。

[12]见《隆兴佛教编年通论》卷十三,道宣条后“论曰”。

[13]《中华大藏经》,第22册662—664页。

[14]《隋书》卷三十四《经籍三》,第270页。

[15]《隋书》卷三十四《经籍三》,第270页。

[16]《中华大藏经》,第52册750页。

[17]《佛学大辞典》第1340页。阎浮提:树名也,或名瞻部,须弥南面有此树,故以名洲,即南部瞻洲也。

[18]《佛学大辞典》,第808页。

[19]《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》,第675页。

[20]《中华大藏经》,第22册467页。

[21]《中华大藏经》,第71册184页。

[22]《中华大藏经》,第16册398页。

[23]该经汉译有两种,此为其一,二为后秦鸠摩罗什所译《大树紧那罗王所问经》三卷,见《中华大藏经》第16册460页。

[24]《中华大藏经》,第16册429页。

[25]《佛经精华·妙法莲华经》,第396页。

[26]《中华大藏经》,第52册775页。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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