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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 年 心 祭  

2012-08-24 23:58:28|  分类: 湛溪斋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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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  年  心  祭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十年前的六月初十(7月7日)酉时一刻,一位古稀老人无疾而终。他走得是那样安祥,那样平静,没有在病榻上缠绵一刻,没有发出任何令儿女揪心的呻吟和苦痛;他走得是那样自信,那样洒脱,没有留下一句话,没有作任何交待。他安祥,无愧于人生;他平静,无争于世间。他,就是我的父亲。

    父亲是一位普通的农民,一个出色的庄稼汉,耧犁锄耙,扬场放磙,仰观天象,俯察黄土,筹划四时……他样样拿得起放得下。黄土地看似没有生命,其实很有灵性,人怎么对待它,它就怎么对待人,当人们辛勤侍弄它时,它给人的是丰收的喜悦;当人们懒惰应付它时,它给人的是歉收的忧愁。父亲深知黄土地的秉性,一生爱着它。

    不仅在我们村里,即便是方圆几十里范围内,父亲都是一个有名的庄稼把式。因而,在1956年宝丰县搞高级社试点时,父亲不仅入选青年队,并且当选为副队长。队长由乡里的一位干部担任。父亲负责农业生产方面的事,说白了,就是领着社员们干。父亲工作的最大特点是认真负责,率先垂范。他不懂什么政治理论,更不会长篇大论的说教,安排农活,三言两语,简单明了,当天的活安排完,如果是锄地,他扛上锄头前边走,社员们在后边紧跟;如果割麦,别人把两耧六垅,他把八垅,割着割着,他就把“胡同”掏到了最前边。五黄六月天,焦麦炸豆,三星未落,他就走出了家门;月上梢头,他才能回到家里,直到1970年,他因病住院不再担任生产队干部。十几年来,他当干部的原则就是言传身教,率先垂范,干活走在前边,社员们没有偷懒耍滑的,服气。

    父亲干活不仅手脚麻利,而且眼界也高。农业活也是一种技术,一门学问,是很有讲究的。在过去,农业技术没有书本知识,全靠言传身教,一代一代的传承,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农业文明。农业文明的传承,一是要有对黄土地的热爱之情,二是要聪敏颖悟,三是要一招一式地学习掌握,四是要舍得下力气,这几个条件父亲都具备,因而,父亲成了黄土地上的好把式。如果谁干活敷衍了事,打马虎眼儿,都是逃不过他的法眼的,他看不上眼,就要训人,为此也把一些人给得罪了。你应付地,地也会应付你,粮食打得少了,饿肚子的首先是社员们。因此,无论是单干时期,还是集体时期;不论是当生产队干部,还是当社员,父亲都坚守着农业伦理道德,农民的操守,庄稼汉的人格。父亲非常喜欢老辈人传下来的种地手艺,干得多了,熟能生巧,他就把那一招一式看成了艺术。父亲虽不懂美学,但他心中却装着一本种地的美学。

    父亲种庄稼,自己干活出色,对别人要求也严,尤其是家里的人,无论男女都得要照他那样千。叔父是他带起来的,活干得自然像他的路子;母亲是民国三十一年到的我家,她本就性刚、要强,自是不甘落于人后,无论家里地里,不用父亲言声,眼到手到,干净利索,好像生来就是和父亲过一家的人。1958年2月中旬,母亲因病去世,12岁的大姐又成了父亲的栽培对象,到60年代初,性格颇似母亲的大姐,在父亲的调教下,成了队里妇女中的强劳力,丝毫不弱于男子汉,可谓强将手下无弱兵。

    我是父亲的长子,幼年体弱多病,8岁上学,1965年考入初中,搭上了“文革”前老三届末班车。1968年9月初中毕业时,大姐结婚走了,父亲那两年身体也不好,家里人多能挣工分的少,我的本意想继续上学深造,父亲从心底里也支持我,但家庭的状况,使我不得不放弃学业回家劳动挣工分。18岁已是成年人,父亲像我的年龄早就成了种庄稼的好手,而我却是一副学生的架子和柔弱的体魄,别说和父亲比,就是和一般农民比,我也差得很远。我了解父亲的性格,知道他对我的期望,只能放手一搏了。从此,放下了学生架子,抖起精神,无论是盘红薯垅,挑水栽红薯,割麦打场,锄地拉耧,刨红薯,砍玉米秆……力气活我拼命干,学着做,有了点儿庄稼人的模样。

    在庄稼活上,我虽稍懂皮毛,但未登堂入室,更未得其真谛,于是父亲开始着意雕琢我这块顽石。在庄稼活中,耩地是一项技术含量颇高的活儿,真正的技术在摇耧播种上。扶耧的人根据麦种决定是深播还是浅播,深播的耧把稍往下压,浅播的耧把稍往上提,但不论深播浅播麦种都不能露出土面;耧仓门只有一个,耧腿却有3条,要让麦种均匀流进3条耧腿,扶耧的人要不停地摇动耧把,这个摇耧是非常有讲究的。帮耧的人要使好牛,叫它咋走就咋走。但我一上手就掌控不住牛,父亲就一边摇耧一边“哒哒咧咧”的指挥牛,我没听懂,牛却听懂了,“哒哒”是叫牛往外走一点儿,“咧咧”是叫牛往里走一点儿。父亲是个唯美主义者,干活讲究,牛走偏了,耧腿自然要跟着往里或往外偏,但父亲硬是板着耧把不让偏,保持着耧沟的笔直,这是要让他额外付出很多力气的。牛走得慢了播下的麦种就稠密,牛走得快了播下的麦种就疏稀。当牛走得慢时,父亲的双手就轻摇、慢摇;牛走得快了,他就快摇、用力摇,竭力保持耧仓门麦种的匀称流速。在做人做事上,父亲对子女的要求一向是很严的,他指定要我给他帮耧,当然是为着传承优秀的农业文明,但更重要的,是要在我的心田里播撒他的人生态度,和对事业的执著追求精神。因此,对我帮耧中的种种失误,父亲是恨铁不成钢,严厉训斥是少不了的,甚至发出“我用鞭子抽你”的威胁,鞭子是终于没有抽下来,循循善诱的教导倒是接踵而至。我终于能帮好耧了,这时看到父亲潇洒、自然怡得的摇耧姿势,一幅农耕文明的优美画图印在我的心里,我不仅享受了艺术美,而且从中悟到了一种人生境界。

    上世纪60年代后期,宝丰县要在县城东建一条引水渠——大渡槽,建渠的石料都是在红石寨山上打好的,一色的红石料。1970年夏秋之际,县里、公社、大队层层下达了运石料的任务,以生产队为单位,将石料从红石寨山上运到指定工地。我们队里组织了一支十几辆架子车的运石料车队,父亲为我准备了一辆结实的架子车,我也成了这个车队的一员。车队驻地在凤凰岭村,离红石寨山有5里地,每天早饭后拉着空车上山,装石料时,队里的老少爷儿们看我年轻体弱,都劝我少装点儿。我深知父亲是血性汉子,什么事都要干在前,多干点儿,干好点儿。我是车队中最年轻体质最弱的,虽不能比别人多拉点儿,但绝不能少拉,我不能弱了父亲的名头,装车时别人装多少我也装多少,一块石头都不能少装。车子装好要下山了,40度的山坡,空手下山也是不易,更何况拉着五六百斤重的车子,同伴们互相照应着,谁的车子谁架把,后边有两人帮着压车尾,开始下坡了,虽然后边有俩人压着,但前边架车把的人要是架不住,车子的惯性力量足以造成车毁人亡。于是,架车把的人双腿挺直,脚跟蹬稳地面,两只胳膊拼命将车把往上架,身子后倾顶住车子的惯性冲力,一步步往山下挪。车子全部下山了,排成长长的车队往工地走,八九里地不算远,但干夹辙路却是很难走,没有拉梢的,一人一辆车子,全靠自己了。一车石头五六百斤,路远难走,又少了帮忙的,只能靠自己努力了,把袢绳挂在肩膀上,上身前倾,双脚后蹬,一步一步地往前拱。毕竟我缺乏锻炼,气力不足,慢慢落后了,前边早到的同伴回来要帮我,不能弱了父亲名头的信念,使我谢绝了同伴的好意,咬紧牙关,加快速度往前拱,终于独自拉到了工地。过了几天,我能跟上车队的步伐了,一个月的拉石料任务完成,我的腿长粗了,胳膊、肩膀和胸脯上显出了健壮的肌肉。这一个月的拉石头,父亲对我的表现基本满意,但离他老人家的要求还有很大的差距。    .

    1947年宝丰县解放,为了保卫新生政权,各村普遍建立了民兵组织,父亲是我们村最早参加民兵组织的人之一。那时农村还隐藏着一些土匪恶霸,打黑枪扔手榴弹的事时有发生,村干部和民兵随时面临着生命危险,父亲毫不畏惧地坚守着自己的职责。50年代中期至60年代末,父亲先后担任高级社和生产队副队长,80年代担任大队综合厂副厂长,任公职20多年。和父亲搭班子干工作的前两任正职,先后升任大队党支部书记,后一任正职升任村委会主任。以父亲的能力、政绩和群众威望,以及村、队领导干部对他的信任和重视,他要是提出入党的申请,或往上提一下,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。但父亲除了认真负责、任劳任怨干好他的本职工作,从没有提过任何要求,不仅如此,他对正队长多次提出让我大姐担任妇女队长的意见,数番谢绝了对大姐当干部的推荐。我想,这就是父亲淡泊名利的本色吧!

    我家祖上世代为农耕之家,从清康熙年起,先祖们在农闲时干起了搞运输经商的事业。几代以后积攒下了一个庞大的家业,清末因故家道中落。父亲不仅承继了历代先祖庄稼人的本色,也承继了先祖经商的意识和才能,入社以前的单干时期,父亲在洛阳拉过洋车,在村上与人合伙打过油,磨粉下粉条,小生意做得有声有色。70年代后期,大队办综合厂搞副业,下属有砖瓦厂、白灰厂,起初别人干时每年不是亏损赔钱,就是不赔不赚,给大队缴不上钱,80年代初我父亲接手,每年都能给大队缴上万元的利润。

    父亲生性耿直,办事公私分明,当高级社和生产队干部时,因正直、公平、无私,口碑颇好。到综合厂任职后,立规建制,革除弊端,他自己带头执行规定,对工作人员严格要求,任何人不准私自卖白灰不上账,这不免断了一些人的进钱门路,人也就得罪了下来。亲戚朋友劝他,希望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少得罪点儿人,他不听,始终睁大两眼守护着集体财产。厂里下班休息时有人上门拉白灰,把钱交他手里,这是只有天知、地知、你知、我知的事情,但他从不往自己腰包里揣,而是尽快交到财务登记上账。在综合厂搞经营少不了应酬,按规定厂领导每月可以报销几十元招待费,他一是满足这少得可怜的报酬,二是能省则省,尽量少报销。父亲驾鹤远游后,我整理他的住室,除了床头他最爱看的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水浒传》、《西游记》、《说岳全传》、《隋唐英雄传》等书和少量朴素的衣物外,最显眼的是挂在房梁上的一大包账本和单据,面对着这一年年、一月月、一笔笔清楚而又真实的账目和单据,我不禁肃然起敬。

    父亲不仅仅是一个好的庄稼汉,一个受人称赞的农村基层干部,他还有着丰富多彩的感情世界。他生性刚烈,敢于仗义直言,同情和保护弱者;他平和谦恭,敬老爱幼,善待乡亲;他性格开朗、豪爽,好朋好友,尤其是晚年。父亲是村上有名的孝子,对爷爷、奶奶至顺至孝,1960年秋奶奶去世后,他对爷爷倍加关心和尊敬,每天再忙,都要到爷爷屋里看看,送上一声问候。父亲非常看重手足之情,对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关爱有加,始终保持着兄弟姊妹亲情。父亲的确有很多优点,是村上公认的好人,但父亲也是一个平凡人,也有这样那样的缺点,甚至是让人很难接受的缺点:他有时对工作过于认真,使当事人感到难堪;他晚年嗜酒如命,没有人能管得了他。

    尽管父亲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,但他还是我心中的挚爱,因为他有很多人难以企及的美德和胸怀。父母先后生育了我们兄弟姐妹7个,其中有3女1男于幼年夭折,现在就剩下了大姐、我和弟弟3人。1958年2月中旬母亲去世,父亲时年33岁,正当青年。父亲1米80的个子,长得也是一表人材,人很能干,家庭条件不错,又有人缘,要是再找个女人是理所当然的,也是很容易的,后来为他说媒的也确实不少。父亲是个凡人,他也有常人的七情六欲,他希望在每天的劳累中,家里有个知疼知热知冷的女人为他操劳一日三餐,为他缝缝补补洗洗涮涮,为他照顾好心爱的子女,为他撑起一个温馨的家。但是,父亲也深知,前妻子女和后娘的关系历来很难相处,后娘虐待前妻子女的事时有所闻。他曾经遭受过4个子女夭折的痛苦,剩下的3个就是他的心肝宝贝,他终于做出了艰难而又痛苦的抉择,宁可一辈子作难,也不能让孩子受委屈,毅然谢绝了各路媒人。在慈爱父亲的庇护下,我们姐弟3人逐渐长大成人,并各自建立了幸福的家庭,这些都是以父亲放弃幸福为代价换来的,我们姐弟3人不受委屈了,父亲却委屈了自己,一委屈就是38年。

    父亲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,一生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英雄壮举,他不是高官、文化名人,也不是时下各色人等所追的这个星那个星,但父亲却是我心中的偶像,是我心中的太阳,10年来天天照在我的心上,即使在没有太阳的夜晚,他也会时常走进我的梦乡。在这lO年的日出日落中,每天我都会在心中为他上一炷清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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